妖神物語51

。。。來自何方

  是夜,花廳前的池上浮放著散著同樣桂色的水燈,池裡的荷僅剩乾枯的蓮梗和深色的荷葉亭亭挺立著,她望住了離池子有些遠,植在白石欄杆內的梅樹。

  然後,緩緩蹙起眉。

  纖細的枝椏上仍綴著幾片被燈映得同是桂色的葉,在寒風的吹拂下,顯得柔弱不勝。

  掉頭望著廳裡的眾人,千桃還未在這樣多人的面前表演過,但她看來卻十分興奮而不是怯場。

  在客棧裡看到的那個女婢──若不是那一身略冷的氣質,她長得還真的很容易……忘了她的長相。

  她立在樊家那個已出嫁的小姐身後,那名小姐的眼,明亮若星辰,眼望著表演,像是瞧著,又似心神不在此,察覺了千桃的視線,樊小姐回首望向千桃,微微一笑。

  真的……很像。

  但千桃不肯定。

  有更多的理由讓千桃感到疑惑。

  她輕握住了右手,手上的細銀鍊也映著柔和的光暈,閃著細細的銀光。

  「千桃?」碧或拿起慣用的七絃琴立起身,疑惑地望著仍怔著的她,「換妳了。」

  她對碧或搖搖頭,也立起。

  宣流敬過樊老爺後在客座和樊公子聊著不著邊際的話題,二人看來還算盡興,千桃站出來時,原先仍在交頭接耳或與樊家人祝賀的賓客們立時靜了下來,望住她。

  凰鳥靜靜地伸出手,她走近,凰鳥握住她戴著銀鍊的右手,千桃漾出淺淺地笑顏。

  剎時,聽到了場中許多倒抽口氣的聲音,千桃喜歡被欣賞的視線,她的笑容更深了些。

  凰鳥知道她性子,淡淡笑意閃過,和她一同走到場中央,對著樊老爺行了禮,琴聲由原本的若有似無變得清楚。

  樊老爺見到了千桃,眼睛為之一亮。

  「很美麗的歌姬。」他眼底流露欣賞,對一旁的夫人道。

  大戶人家的女眷一向是美麗的,不論是因有財有勢而能得到美麗女子的眷顧,或是因為環境優渥而能養出嬌滴滴水嫩嫩的女子,總之,一向是不乏美人的,但見過世面許多的樊老爺仍為千桃的美驚艷。

  夫人望著千桃,夫人年輕時亦是城中數一數二的青樓花魁,女人望女人的眼神,向來眼光是比較的,卻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是個……花容月貌猶勝她年輕時不知幾分的美人兒。

  碧或沒有奏特別需要技巧的歌,凰鳥笑意猶在,望著樊老爺,心底默數著曲調。

  樊老爺亦不忘有禮地將欣賞的眼神移向她。

  當琴音停下時,凰鳥開口了。

  原先因千桃引起驚艷的討論停了下來,唯剩凰鳥的歌聲迴繞在廳裡。

  凰鳥先歌了一段之後,千桃才開始唱,略低柔的嗓音纏著凰鳥的歌聲,將凰鳥本就清澈柔軟的乾淨嗓音襯得更加溫潤,這是凰鳥想出來讓千桃在表演時彌補歌藝不足的部分,而看來十分成功。

  宣流十指交握,微笑地看著她們表演。

  樊府的規模令人不難猜出他們在各國間的影響力,宣流之所以敢在這兒依然不減招搖也是因為他在國內深居簡出,幾乎沒什麼人認識他,賓客的分佈幾乎是各城池國家間的縮影,也可以順便在這兒觀察一下,甚或者是在這兒表演未來可以省下許多麻煩,他正在心底盤算著,並不顯得無聊。

  和宣流一樣不動聲色觀察著賓客的碧或並沒有想得那麼深遠,他稍稍看了一會兒,發現了那名千桃說是妖精的女婢。

  琴聲再次響起,加入了凰鳥的祝賀詠唱中,應是音質清亮的七絃琴在碧或嫻熟繁複的指法下奏出了歡欣輕快的曲樂,瑢滅本就愛琴,不能表演,她在角落裡試著學碧或的指法。

  和碧或的琴聲配合得天音無縫,凰鳥側頭對他淺淺一笑。

  一曲唱畢,二人退了下去,眾人才如夢初醒的撫掌讚美,氣氛熱絡了起來,表演結束後才是談正事的時間,希幫她們在杯裡換成了淡酒,以免待會兒敬酒謝客時醉倒,心底著實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快結束了。」瑢滅知道那看來冷淡的眼底是不耐煩的,她安撫著。

  他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平民。希在心底不快地想。

  宣流在各席間如魚得水地和賓主開心地聊著,希和碧或則伴著千桃和凰鳥向樊老爺敬酒,在這麼多政要富商面前大夥倒還算把持得住沒對舞姬和歌姬失禮,私下想向他們詢問的都讓碧或給打發去問宣流了。

  樊老爺和樊公子皆是南方人模樣,看來文弱秀氣,個性上倒有幾分北方人爽快。

  樊公子在表演後便差人請他們先回行館休息,只留下宣流。

  僕役領著他們出府時仍不掩好奇地望著能歌出天籟般曲子的凰鳥和美得不能再美的千桃,但教養畢竟是不同,僕役仍是不發一語地將他們送至大門口。

  馬車已備好,千桃回首,望了一眼府邸,輕輕握住了手上的銀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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