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孛,是他藏起的。
當他見到在周圍徘徊,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彗星時,他認為,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廉貞不在乎彗星襲月,不在乎那會造成天界人間大亂,他只知道,他可以趁亂得到他開始懂得渴望之後,能得到的第一個東西──自由。
彗星如願地潛入瞭望舒每日必經之途,在望舒促不及防時出現。
他並沒有看到結果,他只趁著神祇們未趕到時縱身躍出星海。
熱,彷彿能融化蒸發一切的火燒灼著他,是他開始墜落時的唯一感覺。
灼熱的痛苦並不能減去他欲得到自由的慾望半分,神在天界和人間之間設下的禁制不斷的融化他的身體,他只執著地要離開這片看來無生意的天界,他不在乎失去什麼。
或許是他花了太多神力在穿越二界間的禁制,他竟失去了化身人形的能力。
他只能靜靜等著神力一日一日地恢復──無妨的,他既然已經花了千年時光等待自由的機會,不會在乎多等個幾日,加入這令他開始懂得如何祈願的人間。
對,他現下已經擁有自由了。
接下來,便是加入這他一直嚮往的人間了吧?
當他還在月光下開心的思考計劃著時,一隻山魈無聲無息地接近他,感覺到他被拿起,他怔了怔。
只是隻山魈。
他沒有遲疑地發出刺眼的銀芒,雖沒有日光能瞬間淨化一切鬼物的強烈,也足以令山魈連碰也別想碰他。
他在心底輕哼了聲。
山魈果然握不住地鬆了手,令他落到地面。
在山魈繞著他團團轉時,他只是不屑地不再理他。
驀地,他又感覺到他被人拿起,不是山魈鬼物的冰冷,而是帶著溫暖的掌心,他仍是不遲疑地發出銀芒,那掌心卻沒有放下他,只是將山魈逼退了好幾步,仍是不甘地尖聲細氣地說著什麼。
「你說,這能做什麼?」他聽到了那冷冷的帶著疑惑的聲音問著。
他聽不懂山魈在說些什麼,但那拿起他的人似乎懂,他靜默了下,「那麼,我收下了。」
山魈尖銳的聲音更加急促,那人像是考慮了下,「好吧,一人一半好了。」
山魈似還有不滿,但也無可奈何地接受了。
喂!什麼一人一半?他可是──
接著,他便再也感覺不到月光,一陣劇烈的震動後,他失去了所有意識。
微涼的水溫令在木桶中泡著的千桃感到滿足,她適意地閉上眼。
對所有生物最有傷的就是火和高溫,人間卻是以火發展文明的,或許動物還會喜歡溫水,但她畢竟不是人、也不是動物,若像人一般用熱水泡澡也會令她不舒服。
低首望著水面的波紋盪漾,被火光映得澄透灧灧又如此深遂的水令千桃迷惑了。
一如命運,即使她算出了表面,卻算不出為何會發生這些事一般,即使她知道自己也在其中,也無法改變這必然會到來的命運嗎?
情緒驀地有些低落,她立起身,跨出桶外,顆顆晶瑩的水珠滑過細緻若花瓣的肌膚,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她拿起瑢滅為她準備的綾巾拭乾身子。
她知道自己和其他的妖精都不同。
妖精喜過與世無生的獨居生活,就是住在村裡的妖精,也是鮮少與神們打交道;梅精住在樊府裡,雖然千桃並不明白她住在樊府的理由,但她從梅精的眼中便知道,梅精和其他妖精一樣,是喜靜的,她和她不同,梅精住在人間是有理由的。
而千桃,只是和人一般,喜歡熱鬧,無法忍受獨自一個人。
雖然她明白人們的壽命有限,無法伴她長久,但她仍非常喜歡和人相處,有時,她會以為自己也是個人──或許只是個有妖力的人。
對人的感情,她瞭解得比凰鳥多,卻仍是很少、很少的。
甚至……千桃側首,淺淺笑了,甚至她有些地方還不及凰鳥。
穿上衣裳,她走出屏風,一陣冷風吹得千桃睜不開眼,又沒關窗了。
天結國的侍郎在那日表演後沒多久才託人送來的黃金耳環映著燈光,靜靜的獨自躺在梳妝枱上,上邊鑲的珍珠泛著淡淡柔和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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