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先是瞪大眼,接著掩臉不敢看,廉貞聽了止住了手上的動作,扯回銀鍊望著這名識相的人族,本是細長的手臂已變回乾枯的樹枝,綠梅用剩下的手撐住殘破的窗櫺,抬首看他。
「我還你。」小姐放下手,看了一眼綠梅,沒有血讓她放心許多,忘了綠梅本就不應該會流血。望著他,有些顫抖,仍是鼓起勇氣道。
綠梅沒有流血,只是漸漸開始改變模樣。
退去了平凡的模樣、人族的衣裳,她身上的衣裳幻成了淡色的紗羅和淺粉色的綵緞,不知是哪個年代的華服,被斷去的手臂也在改變時重生,那太像幻夢的詩意背影讓小姐幾乎在看到的同時便勾起了她的回憶──
廉貞笑了,「妳要自己動手還是我來?」
綠梅知道,她勝不了天石,也不想為了好奇賠上道行,所以,歸還天石應該是最好的方法吧?
那麼,心中的不捨,是因為和人生活太久,而有的感情嗎?
她會壽終、會輪迴,仍會有另一對明亮如星的美麗眸子。
但她就是、就是無法看到那小小的女孩那藏著千言萬語的眸子,變得無神、變得平靜。
『這樣好嗎?』
在簷上看了好一會兒的凰鳥側首,問著坐在身旁雙手環胸,對底下打鬥完全沒反應的千桃。
千桃只是聳聳肩,「沒什麼好不好的。」
對千桃的改變不大能適應,那日明明還見到她對廉貞的依賴,轉眼竟如此冷漠,凰鳥不解地側首望向簷上的石刻的螭吻,七彩面的螭吻竟也對她眨眨眼,凰鳥歪頭瞪著他。
『有隻鳳凰得道了。』螭吻小小聲地道,長年立在高處望著人間,知道凡間的大小事甚至比土地公和灶神還清楚,難得有神獸來,螭吻開口,相信凰鳥絕對對這話題感興趣。
凰鳥卻百般聊賴地看了不安份的螭吻一眼,又回頭繼續望著下邊的打鬥,得道的鳳凰早就在天界很久了,這隻獸的消息會不會太慢了。
『前些天才經過這兒。』
『不可能。』凰鳥一口否決了這個可能性。
『是真的,還是隻鳳鳥。』螭吻不滿被懷疑,瞪了回去。
凰鳥有興趣了,她回過頭正眼望著這隻住簷上很八卦的獸,見千桃仍舊盯著下邊不語,她索性和螭吻聊起來了,『你是說,有隻鳳凰得道了,還是公的?』
『嗯。』螭吻高高的揚起頭,有興趣了吧?
『什麼名字?』神獸和其他妖精不同之處便在於他們都有名字,而神獸就算沒有人身也有著智慧,甚至時常都必需當神使,因此出生時便已有名字了。
螭吻白了她一眼,『妳以為我是神呀?我怎麼知道?』
『哦,我以為你什麼都知道呢。』凰鳥別過頭。
那表情把簷上的螭吻氣得齜牙咧嘴的,開始後悔和該死的神獸打招呼了。
綠梅猶疑著,退了幾步,小姐立到窗前閉上眼,纖細的睫仍不斷的顫抖顯示著她的緊張,千桃看著廉貞伸手到小姐面前,就要取出屬於他的東西。
綠梅真的不明白,明明覺得痛,卻不明白哪裡痛,她輕輕撫住心口,納悶地蹙眉,悶悶的。
既然難過,就──順著心意做吧。
如果千年都如此寂寞,直到這幾年才有些有趣的事,賠上修行又何妨?
廉貞的手放出光芒,牽引著天石,小姐只感到一陣難受,某種本來屬於她的一部分正不斷的要脫離她,她緊緊地蹙著眉,像是一睜開眼,便會失去什麼──
心意已決,綠梅揚手打出一道白光,阻止了廉貞的動作。
廉貞滯住了動作,手中的光芒被打散,那吸力消失,小姐疑惑地睜開眼,只見廉貞瞇著眼瞪著綠梅。
他應該先殺了她的。
這麼想著,手上很快便有了動作,銀鍊甩了過去,另一手重新聚起了星芒,這回因為小姐眼睛睜著,很快地便取出他的天石。
「啊!」小姐的叫聲不大,男子漸漸變得模糊。
意外的,並不痛。
她側首,卻來不及在失去光明前再看綠梅一眼,再看一眼那十年來不曾淡忘的模樣,想起了她會失明的原因。
瑩亮的眼失去了光澤,黑暗由四面八方襲來──將她捲入,她軟軟地跪下身。
恢復了原本模樣的綠梅只是望著廉貞,任銀鍊向她面門襲來。
『千桃?』一直沒什麼表情的千桃驀地起身,還在和螭吻大眼瞪小眼的凰鳥回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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螭吻,龍生九子之一,好望。螭,音同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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