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卸去了冷凝的表情,對凰鳥嫣然一笑。
那愛笑愛熱鬧的千桃像是瞬間又回來了。凰鳥有些怔住。
螭吻轉頭望著太過美麗的妖精,『鳳凰,她是什麼?』
『……花妖。』凰鳥回神,才回道。
螭吻垂首望著千桃,是妖精……嗎?
千桃伸手握住了將要打到綠梅的銀鍊,廉貞冷哼了聲,想扯回銀鍊,千桃卻不肯放手。
「妳莫以為我還是那半個天石。」廉貞手一握,天石便沈進了他掌中,成了他的一部分,原本一直顯得有些半透明的模樣變得實在。
「你已經拿回你的天石了。」感受到他正試著透過銀鍊掠奪,千桃沒有動怒,只是燦然一笑。
廉貞僵住了。
她的笑容牽動了他。
千桃笑顏不減,如他所願地釋放她的妖力。
凍人的銀鍊瞬時變很炙熱叫人無法緊握,他悶哼了聲,千桃才放手,仍是盈盈淺笑,「你知道我仍有能力把你封起來的。」
綠梅扶住她,小姐握住了綠梅的手,冷冷涼涼的,卻不寒冷的溫潤。
小姐笑了。秋水般的眸映著她,呆板的,盈盈的,笑了。染朱的唇,紅灧灧地勾起了美好的弧度,襯得小姐的臉色看來蒼白。
又笑得令綠梅那麼不安了。
「綠梅。」
「嗯。」不再披著綠梅的外表,她也不再用那用來區分身份的話語,本想扶小姐站起的,但小姐卻軟軟地搖頭,倒入了綠梅滿是馨香的懷中。
「妳吃葷嗎?」
她扶住了小姐的頭,遲疑了一會兒,不解小姐問這個做什麼。「不。」
「那真可惜。」小姐遺憾地嘆了氣。
因為姑爺在前院陪爹娘看戲,在西廂房裡陪小姐悶了好些天的奴僕也多到前院去了,才會這樣騷動還沒有半個人出現。
「麗簾?」
噢,不,有人出現了。
那直喚小姐閨名的──是兄長。
方才的打鬥果真驚動人了。千桃嗔怪地瞪了一眼廉貞,廉貞則是事不關己地聳肩。
她們早些交出天石不就沒他的事了?
樊公子環顧了一下房裡窗外的人,「千桃?你們二個是誰?想對二妹做什麼?麗簾怎麼了?」
「小姐?」綠梅微微傾身,將耳湊至小姐耳邊,聽著小姐幾乎只剩氣音的話,心底其實是清楚的……
聽到那熟悉的嗓子,樊公子僵了僵,望著和印象中完全不同的模樣,千桃側過首看了樊公子一眼,放開了銀鍊,廉貞趁機隱去身形,離開了這大宅。
低首望了那對主僕,覺得樊公子在這兒似乎有些麻煩,她步上前,笑吟吟地。
樊公子但覺一陣桃花香氣襲來,濃烈得醉人,他也真……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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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知何時停的。
天雖寒,人間的街上仍熱鬧的展現著生命力,轉角的茶坊裡仍有三五成群的人們在喝茶聊天,雖沒有像平日集市般熱鬧,但酒樓、飯館……無一不熱鬧地傳出客人的吆喝聲;綢莊、當鋪、銀樓裡頭也有顧客在和老闆討價還價聲。
角落有三兩個乞丐瑟縮著,面前放著缺角的碗乞討。
再往前行些,步入了條冷清不少的街道,兩旁都是高牆圍欄,看來是富有人家集居之處。一戶大戶人家的門前,家僕正打掃著,馬車自胡同裡牽了出來,牽著騎獸的僕役向門口的家僕說了幾句話後,家僕便往門裡走去,像是去通報。
廉貞繼續走過這些地方,走馬看花。
暖融融的太陽照了一地,方才的雪很快便不知所蹤,僅剩幾灘水,又或者是他已走遠了,這兒方才並沒有那麼大的雪。
穿過了那街道,重又來到人聲鼎沸的街上,他經過了間繡坊,好奇地往裡邊望。
因日頭露臉,婦女們紛紛搬出了凳子在陽光下做起女紅,陣陣笑語不斷傳出,他有些羨慕地望著。
看了一會兒,便離去了。
他得到……自由了。
對了,自由。
他想加入人間,但要……怎麼做?他有神力,但這個人間,不需要神力。
那群神子……賣歌藝、賣舞技,他當然不會唱歌,也不可能跳舞,更不像他們其中有人長袖善舞,擅於和人交際。
事實上,他似乎也沒必要做這種事?他既不需要吃、也不需要喝,他……不懂如何加入他們。
廉貞看著手。握起,再舒開。
自由如風,仍不在掌中。
他以為,擺脫了被禁錮的命運、離開了千桃,自由,便會被他握在掌中,這樣無目地、無止盡的走,就是他要的自由嗎?
他曾經羨慕過飛鳥游魚,但卻發現牠們看來悠哉自由,但大部分時間卻為食奔波;也羨幕過居住在人間的眾神們,卻發現祂們活動範圍只在那小小的村落,鮮有出村的;真正該羨慕的,或許是魑魎魍魅,他們自由自在地在山間生活,想去哪、就上哪,像……千桃、像梅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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