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物語75

。。。黑暗

冷冷的空氣中飄浮著水仙花的鬱鬱芬芳,混著青椒炒肉絲的香氣和炸年糕油膩膩的甜香。

對了,這似乎是我第一次仔細聞到水仙花的芬芳。

我抬手摸了一下,找到了養著水仙的水盅,將水盅捧到我的面前,我摸到了香氣的來源。

揉著桌上水仙花小小的花瓣,細嫩得像女孩子的唇瓣,將指放到鼻前,原來濃郁的清香卻太過強烈了,我皺著眉試著將水仙放回原處。

綜藝節目主持人過於亢奮的吼聲、吵鬧喧譁的人聲和小堂弟和堂妹追逐嬉鬧的尖笑聲令我過於敏感的耳膜難受。

堂哥則在我對面玩手機?或掌上型遊樂器?輕微的按鍵滴答聲急速地傳出,我想應該不是電腦。

耳邊傳來熟悉的「叩」一聲,接著,我聞到了大伯身上一直有的廉價香菸味道大伯橫過我面前,像是要拿桌上什麼東西。

我想,大伯應該是打算抽菸,我伸手,準確地拿到打火機給他。

大伯先是靜了一下,「南仔,你奈災哇要填賴達?」(你怎麼知道我要拿打火機)

我轉過臉面對著聲音的來源,笑了笑,接著聽到「啪」的一聲,聞到了香菸的氣味,「謀瞎咪啦。」(沒什麼啦)

太過濃重的異味和吵雜的聲音擾得我有些煩噪,我想我還是離開客廳比較好。

事實上,太過敏銳的聽力已經捕捉到大嬸和二嬸藏在喧鬧人群間,以為不會被我聽到的耳語,令我在客廳裡感到如坐針氊。

不想再被品頭論足,我揚聲,「就哇過這,哇要蹬房間。」(借我過一下,我要回房間)

是的,我是個盲人。

回到房間,我關上門,將所有干擾隔絕在門外。

忍不住鬆了口氣,我癱坐在椅上。

『很熱鬧呢,怎麼不多待一會兒?』一個聲音在我腦中響起。

『很難受。』我簡短地在腦中回答那個聲音。

『會嗎?我……』那聲音似乎談興正濃,無意打住話,像是又想繼續說些什麼。

『嗯。我要洗澡,妳別偷看。』感覺身上奇怪的氣味一堆,我打斷那聲音的話,照著記憶拉開衣櫃門,拿出衣服。

『……偷看你?』那聲音揚高語調,聽起來很不滿,『拜託我看我都不看!我才不喜歡瘦皮猴。』

……我雖然瞎了好一陣子,但印象中我長得雖沒有玉樹臨風,好歹也是堂堂男子漢一名,沒那麼慘吧?

探手往桌上一摸,便觸到了冰涼平滑的古鏡鏡面,熟悉房間的影像很快地進入腦中,正打算好好打量一下自己時那聲音又出現了,『你不是要去洗澡嗎?』

『……對。』

『那還不快去?』那把聲音催促著。

『妳快變成我媽了。』

『我當你曾曾曾曾曾……祖母都有找了。』那聲音揚著清亮的笑意,毫不介懷地應。

我是失去了視力後才換來這間房間的。

這兒本來是奶奶住的,奶奶過世後便一直空著,只有外公外婆偶爾來住時作客房用,家裡只有這間房間和主臥室裡有衛浴設備,怕共用的浴室姐姐和弟弟一堆瓶瓶罐罐天天變位置害我把潤絲精拿來洗澡、造型液拿來洗臉

──當然是真的發生過的事,在我還不習慣用其他感官分辨沐浴乳和洗髮乳間的不同前──話說回來,誰會在洗澡前還把臉湊到罐子前面聞這是什麼東西呀?總之這種事那陣子還常發生,讓我氣了好一陣子,又抗議又撒嬌的才讓我有自己的房間。

走進浴室後我先打開蓮蓬頭,才開始脫衣服,今年過年倒是不冷……伸手試了試水溫,還沒熱,我摸起自己身體,很瘦嗎?

唔……還真的給我摸到幾根肋骨都突出來的……明天叫披薩來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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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奈喔闇冥,奈無開電火?」(房間這麼暗,怎麼不開燈)是二伯的聲音。

「啪」的一聲,我想房間的燈應該亮了,沒有特意提醒他開不開燈對我沒什麼差別,我正坐在床上聽我的新玩具。

「南仔,恁母啊叫恁去拜拜,啊哩房間a便所就哇。」(你媽叫你去拜拜,你房間的廁所借我)

「喔。」我拿下耳機,向外走去。

『拜什麼拜,求他們不如求我。』沈寂不了一會兒,那聲音開口了。

『拜給老人家安心的。』我拉開房門,慢慢地走下樓,煙味和尖笑聲傳來,在快到客廳時,我整理了下,儘量讓自己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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