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2)2

「上吧!我可愛的貓咪!」

驕陽如炙,強烈到彷彿會刺瞎眼睛的日頭高掛天空,炎熱的夏天、最熱的正午時分、特別熱的山裡,精神飽滿的清亮聲音指使著好幾隻超過半人高的猛獸向山寨進攻。

「哇啊啊--」

「救命啊!」

「老老老老......老虎啊--」

雖然有人試圖拿起武器來對抗,但更多的是四散奔逃的人,不過也有一看到這些猛獸就直接昏倒的人......畢竟這些猛獸的尺寸實在大得很驚人。

「這麼膽小也能做強盜?」清亮的聲音踩著優閒的步伐走了過來,卻是一個穿著華美,長相清秀的少年,他踢踢倒在地上的強盜幾腳,「不要客氣,一個也不准放過!特別是三個頭目,大家加油!」

在連山裡的動物都會中暑的日子裡還能這麼有精神還真是不簡單!碧或頭痛的看著面前興致勃勃指揮著獅子老虎大熊等各種猛獸攻擊強盜的宣流。

「宣流,夠了吧?」

「什麼夠了,還沒搶到錢耶!」宣流邊應,隨手將他防身的薄劍架在一個癱在地上的強盜脖子上,「喂,你們的寶物在哪?」

「大大、大爺饒命啊!小小小小小的不不不不不知道啊啊啊......」

「......不知道啊?小花來,吃了他。」宣流隨手將人甩向最近的一隻獵豹,豹子迅速地撲上了倒楣的強盜,張開了血盆大口--

「啊啊啊--饒命啊......」口吐白沫直接昏倒。

這群強盜還真是黴星高照......

碧或趕緊上前阻止花豹真的將人給吃掉,「你不是來搶錢的嗎?沒事殺人做什麼?」

宣流回過頭,「二哥說,斬草要除根啊!」

一臉的理所當然。

二......碧或頭更痛了,「千桃,妳也阻止他吧!」

「咦,為什麼?很好玩啊!我第一次搶劫耶!」正蹲在地上忙著將強盜洗劫一空的女子頭也不回地應道。

「......城裡的告示不是說,抓到一個賞金一萬,殺一個少一萬,你少賺多少了知道嗎?」

「反正這麼多我們也不可能全抓回去,把頭帶回去就行了,三個頭目有抓到就超過二百萬了,其他的活多少算多少吧。」宣流邊應著,順腳踹翻了幾個拿著刀斧就想把他家老虎砍倒的強盜,「千桃,這幾個也交給妳了!」

「這些傢伙身上都沒放值錢的東西啊,吃掉吧。」連搜括了好幾個人都沒什麼看得上眼的寶物,她也膩了,拍拍裙襬站了起來,「我們去找寶物!」

「娘啊......」強盜們的哀嚎。

「沒問題!」宣流彈指,幾隻猛獸跟上了二人的步伐,向山寨深處走去。

這個倒楣的山寨在今天之前還是個惡名昭彰的恐怖山寨,不止對過路人兇狠,對附近的同行更是毫無同行道義可言,偏偏又強得亂七八糟,沒有半窩強盜敢在這座山寨附近五座山頭「做生意」。

依照平常的情況應該是沒那麼容易成功的。

就算是功夫高如碧或,也不至於敢單槍匹馬就跑來挑寨,人的名,樹的影,這群強盜就是看來再不濟也是逼得官府不敢來剿,附近強盜都要避讓的「黑風寨」啊!隨便想也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但就是有人這麼做了......那人還是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傢伙。

頭疼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跟著走進......呃,勉強可稱屋內的地方,只見廳裡人已經全部被擺平,三支看起來明顯比外面那堆破銅爛鐵威風的武器被放倒在一邊,宣流囂張地踩著其中一名強盜的頭,背後還一隻威風澟澟的黑紋大老虎正張大血盆大口,正確地演示著什麼叫狐假虎威......而大老虎也不僅是給宣流仗勢用,輕易地用前爪將另一名虎背熊腰的壯漢壓倒在地,對著掙扎不已的強盜露出白森森的利齒,虎掌上尖銳的爪子也伸了出來掐住強盜,嚇得這名五大三粗的大漢頓時一動也不敢動。

「啊,碧或,來得正好,把他們綁起來。」宣流招手。

無言地嘆了口氣,手腳俐落地依吩咐綁人,「這三個就可以了吧?」

「你你……你們到底是誰?」莫名奇妙進山寨裡、帶了一堆莫名奇妙的猛獸,把寨裡平常兇狠到不行的強盜們嚇得暈倒的暈倒、尿褲子的尿褲子,反抗的全部殺光吃掉,只有三個人就把大名鼎鼎的「黑風寨」挑翻,更莫名奇妙的是這三人身上穿的分明是精緻的綾羅綢緞、戴的是金銀珠玉,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副有錢人的模樣!

--尤其是眼前這個長相漂亮舉止嬌貴目中無人開口就是命令句的少年,大頭目以他多年行搶的經驗保證,這小鬼絕對是出自大富大貴的人家,若是平時一定是他們眼中的肥羊,今天情況不止反了過來,還一直逼他們把錢交出來--簡直莫名奇妙到了極點!

對強盜的發言,宣流則是完全無視,無論是哀嚎問句髒話問候,只是不耐煩地跺著腳數拍子等碧或綁好人。

覷準了這莫名奇妙的少年背對自己的機會,已經被綑住的大頭目猙獰一笑,趁著另一名少年忙著捆別人的機會狠狠往前一撞--

滿以為能將這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傢伙一下撞倒,重奪主導權--「喝啊啊啊--」

少年卻彷彿背後有長眼睛似的轉身向忙著捆人的另一名少年走去,「你快點好不好,很熱耶……」

「啊啊啊--」不要躲開啊--!

呯!

止不住衝勢的強盜一頭撞上柱子,嚇了一跳的眾人轉頭看了發出巨響處一眼,只見強盜頭破血流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哎呀,怎麼想不開呢?」忙著收拾財寶的千桃從寶物庫出來就看到撞柱自殺的一幕,連忙將麻袋往宣流一拋上前查看。

「喂……哇!」在千桃手中像是沒什麼重量的大麻袋沉得抱不住,讓宣流連人帶袋往地上撲去,「什麼鬼……」

「不是什麼鬼,是你來的目的。」終於把人捆好的碧或上前扶起他家一輩子沒拿過重物的小主子。

「寶物!」雙眼發亮的宣流連忙打開麻袋--「哦喔,還不賴嘛。」

基本上碧或不是很理解這些普通的金銀飾品竟然是宣流口中的「還不賴」。

就算以碧或的眼光來看,這些東西也頂多只能稱中品,重點是他們並不缺錢,宣流二哥給的錢在各地錢莊都能領出來,足夠宣流舒適優渥地環遊世界一週還有餘裕……

「聽好,自己要花的錢就是要自己賺才有意義,懂嗎?」這是宣流在路上決定自己賺錢時說的話。

不懂。

尤其是由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宣流口中講出來豈止不具說服力而已,說是天方夜譚都不為過。

不過宣流想靠自己賺的錢養活自己,過現在的這種生活恐怕要用非常手段才有可能這件事他倒是懂。

說起來,搶強盜的確是「非常手段」沒錯……但是!「你打算吞掉這些錢?」

「當然。」

「這些不是應該上繳當地官府嗎?」

宣流一臉莫名,「上繳?為什麼?」

「這些都是人民的血汗錢啊。」

「是我流血流汗打倒他們的好嗎,官府又沒出半分力,為什麼要上繳?」

他哪裡流血流汗了啊?流血流汗的明明是那些猛獸好嗎?「這三個頭目價值二百萬是官府出的吧? 」

「是啊。」

「那些東西是贓物沒錯?」

「是啊。」

「那我們拿乾淨的二百萬,把贓物交給官府不好嗎?」

「當然不好。」

「……」碧或再度被宣流堵得無言以對。

「千桃,他死了沒?」宣流也懶得理他,揚聲喚。

「……沒事,只是昏過去罷了。」千桃遲疑地看了明顯被撞出一個凹痕的柱子上,再看了僅僅只有皮肉傷的強盜,確實感受到人類強靭的生命力……

「那綁起來我們走了。」這話卻是對碧或說的。

雖然說服主子不成,碧或倒也沒再囉嗦什麼,走到外頭還發現能幹的碧或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輛板車,但拉車的卻不是常見的騾馬牛,而是宣流的身價萬金的騎獸。

「天啊!你讓赤雷拉車?」宣流連忙心疼地跑去安撫他家看起來一肚子火的騎獸。

「你有更好的建議?」

「還有彩啊!」彩是碧或的騎獸,很明顯宣流的意思,就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碧或把他家搞不清楚狀況的主子拉了過來,指著彩的纖細的頸子和根本沒有鎖骨的肩部,「你覺得這樣也可以拉板車嗎?」

「......嘖,真是沒肩膀、沒力氣、沒用的騎獸!」遲疑了下,宣流撇過頭,又抱住了赤雷,「赤雷乖,辛苦一下,我們等等下山去吃豬肉,聽說那個城裡有特別好吃的黑豬肉,等等不要分給彩!」

「......」彩本來就不吃肉的吧......見宣流旁若無人地傷害別人騎獸的自尊,碧或只好像徵性地拍拍彩,以示安慰。

「碧或,不要發呆了,快點換到錢,要吃慶綠居、要換客棧,我受夠那間都是蟲子的上等房了!還有赤雷的黑豬肉......」

還活著被綁上板車的強盜則目瞪口呆地看著宣流輕輕擊掌數次,剛才把他們追得叫不敢的猛獸紛紛聚集到他身邊,接著只見宣流一個個唸過名字、拍拍猛獸的頭,剛才的大虎獅子黑熊豹子紛紛變成一張張虎形、獅形、熊形......的白色紙片。

「妖、妖......妖術啊!老老老老大......」一個倖存的嘍囉好半會才回神結結巴巴地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宣流轉過頭,小嘍囉登時噤聲,他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留下了一隻黑豹,黑豹順著宣流的手勢乖巧地躍上板車,又引起一陣淒厲的求救哭喊,「敢反抗的保證你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不,見不到今天的夕陽!」

宣流丟下這樣一句便跳到彩的背上。

「宣流,你可以不要這麼像土匪嗎......」這樣下去他會對不起宣流家人的。

宣流的回應則是聳聳肩,「快走吧,血好臭。」

到底是誰造成的啊?

千桃彷彿對血腥味一無所覺,仍是帶著一臉好奇地跳上板車的前座坐在碧或身邊,於此同時,板車上的落難強盜們都聞到了一陣襲人的香風,女人啊......

方才大家被猛獸追得哭爹喊娘的,雖然知道這莫明奇妙的三人中有一名女人,但直到靜了下來,大夥才發現那還真不是個普通的女人,跟山腳下那種村姑民婦不同,是真正一個鮮花似的女人啊......

感覺這群落難強盜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不去,千桃也回頭友善地一笑。

這娘們簡直漂亮得不像人!嬌媚的笑容更是讓所有強盜腦袋暈呼呼的,再佐以襲人的香氣,讓人簡直什麼想法都有了,也什麼想法都沒了。

女人啊......暫時忘記了官府、逃命、猛獸、砍頭......等的落難強盜們一個個陶醉在千桃的笑靨中。

碧或看了千桃一眼,搖頭,駕車跟上愈行愈遠的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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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晴空萬里,一隻不像食腐鳥兒的朱紅色的小鳥在山寨的上空盤旋了幾圈。

寨裡處處是被撕咬過的斷肢殘幹不全的屍體,濃烈的血腥氣讓牠幾乎暈眩,像是被猛獸大舉入侵的山寨裡卻沒有任何一絲活物的氣息......

忍耐著刺鼻的衝天血腥味,小朱鳥選了一片屍體最少的空地落地,觀察起四周。

既沒有活人的,雖然有這麼多種猛獸的爪痕、利齒撕咬的痕跡,卻沒有任何獸類的氣味,照理說這些食肉動物領域感重,平日也井河不犯,不應該同時出現這麼多不同的腳印和不同的齒痕,也不應該有那麼多動物曾經在此。

以這情況看來恐怕不超過一個時辰,但除了陣陣血腥味及和熾陽下迅速腐爛的臭味外卻聞不到也感覺不到任何猛獸的氣味......

這麼誇張的血腥味沒可能瞞得過生長在山裡的動物......宣流一行人當然也完全沒想過要隱瞞之類的事了。

因此狐狸、野狗、兀鷹......等倒是聚集得很快,紛紛不畏酷熱的天氣聚集在山寨四周,卻彷彿知道里面有什麼似的,沒有一隻動物敢率先闖入寨裡大塊朵頤。

小朱鳥輕輕拍翅,飛入屋子裡。

也就是說,有人指揮了這麼一大群猛獸滅了這地方

......但,這種事人類做得到嗎?

或許是......和牠在找一樣東西的妖魔?

這裡也沒有。

沒有牠在找的東西的感覺。

但之前來時確實是在這裡的。

被搶先了嗎?

盤旋了一圈後小朱鳥離開了這個滿是血腥氣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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