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
郁恬望天,豔陽高照,萬里無雲。
「--郁恬學姐。」
被指名了。
郁恬終於回頭。
開口叫住郁恬的學妹臉微微地紅著,眼中閃爍著光芒。
「學姐,我很喜歡妳。」
愣了一下。
......這真是太少女漫畫了!
在心裡小小感嘆了一下。她以為日本的校園漫畫反映的是日本的狀況,什麼時候也流行來台灣了?還是因為大家都看日本漫畫,所以就潛意識地照著做?這麼說來,文化征服果然是威力無窮的,比什麼核武原子彈都來得無遠弗屆影響深遠啊,看看征服希臘的羅馬,到底是希臘被羅馬征服還是希臘征服羅馬......
意識到她在想些什麼之後郁恬又被自己寒了一下。
太有氣質的感嘆了,不適合她!
被家裡那個唸文學院的傳染了。
「謝謝。」那眼神或崇拜或迷戀,或者兩者皆有,郁恬微笑地道謝。
「可以和我做朋友嗎?」學妹再接再勵地問。
呃,扣掉喜歡的是同性這件事,其實郁恬被人告白的次數並不少......從最沒誠意的MSN、簡訊,到不敢面對面開口的電話和信紙她都接過,被同性追求的次數卻數得出來--當然,她不太出沒那些地方也是原因之一,女生羞怯或被動的都有,被這麼直接告白的機會還真不多,嚴格說來,同性這還是第一次。
這位學妹還矮她一個頭,目測155到160中間,但顯然不是那種迷惑自己喜歡男生或女生的小少女。
學妹倒是非常直接,而且郁恬也清楚知道學妹問的是什麼。
如果硬是要說怎麼知道的,那大概是一種氣息,或被看著的時候的眼神的不同,或者什麼,總而言之郁恬這方面的雷達還算靈敏,她悄悄在心底嘆氣,不能糊弄的類型啊。
說可以?還是不可以?郁恬微微搖頭。
這樣停在人來人往的路上面對面講話實在很奇怪,雖然看起來是拒絕,但學妹並沒有輕易放棄的模樣,郁恬示意學妹一起走,顯然郁恬的反應已經讓學妹夠振奮了,學妹興奮地蹬蹬蹬跟上郁恬的步伐,郁恬的矮是相對170以上的有容,事實上168的身高在普通女孩子中也算得上傲視群英了。
「學姐,我讀景設系大二,我姓容,容佩芳。」
學妹的姓引起了郁恬的興趣,「姓容?」
「是啊,容貌的容。」像是也知道自己的姓比較少見,學妹解釋了下,「郁恬學姐,可以叫妳郁恬嗎?」
「我有女朋友了。」郁恬眨眨眼,挑明。
「我知道,沒關係。」學妹眼睛直視著郁恬,坦然而無矯飾,「我就是想讓學姐知道。」
如果不是一開始就這麼開門見山開宗明義的告訴郁恬「喜歡她」這件事,郁恬甚至會很欣賞也有可能喜歡這樣的女孩子。
當然現在也一樣欣賞。
但既然知道人家的心情,她也有心上人了,退出一些距離還是必要的。
郁恬露出了難得煩惱的表情,「學妹......」
「學姐討厭我嗎?」學妹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她討厭一個跟她無冤無仇的人做什麼?
「我從第一次看到學姐比賽的影片就很喜歡學姐了。」學妹激動起來,絮絮叨叨地說著後來追著郁恬每次比賽的影片,甚至後來還追到練習場地看她的每次練習......沒有注意到郁恬已經漠然的神情。
遠遠地就看到她家有容那纖細高挑的身影,郁恬收拾了一下心情,綻出一朵如花笑靨,「對不起呀學妹,有人來接我了,拜了。」
急著離開的郁恬沒有看到學妹露出的謎樣神情,依然因為興奮而微微紅著臉。
「那是誰?」難得看到郁恬和什麼人走在一起,反倒是和有容繫上的人更熟一點,唱歌郊遊之類的活動幾乎都跟著有容,有容在系圖看書時郁恬也跑來她這兒看書,下了課更是幾乎沒看過郁恬和誰走在一起過,有容好奇地開口問。
郁恬飛了有容一眼,挽著有容順手牽起那冰涼的手在手裡捂著,得意兮兮地笑了,「妳家情人的崇拜者呀。」
有容的身子到了冬天就跟著發涼,冷血動物似的,怕冷歸怕冷,還是很討厭把自己包成個粽子似的,在家裡喜歡裹著毛毯是喜歡溫度喜歡溫暖喜歡被包圍的感覺,但出門還是很討厭太多衣裝行動不便的。
直到溫度捲上了冰涼的手,麻癢刺痛的感覺一起襲上有容才微微蹙起眉。
「崇拜者?」
「欸,有容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麼的吧?」郁恬依然眉飛色舞。
有容眉尾輕佻,睨了今天情緒似乎不太對的郁恬一眼,「不是學生嗎?」
類似的一眼郁恬前陣子才見識過--在游家姐姐臉上。
但卻是完全不同的眼神。
郁恬相信這一眼完全是親密戀人或--如果有容有兒女的話才有機會見到的風情,柔和的笑意、淡淡的關心、寵溺、一點點懷疑和微微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有容的表達總是這樣輕淺淡而溫和,神經稍微大條一點就錯過了。
一向神經大條的郁恬卻能向來精準地接收到有容這樣的溫柔,「當然是學生!回去讓妳看我比賽的影片。」
有容還是第一次聽到郁恬提起以前的事呢。
先是微怔,然後漾出笑容,「好。」
然後郁恬苦惱地皺眉,「我媽是錄了很多,但是我都沒帶來耶,要看看影音網站上有沒有放......好歹我也參加過幾個大型的比賽。」
有容並不愛運動,所以對體育比賽的瞭解也幾乎是一片空白,唯一會看的運動項目只有世足--因為很多帥哥,就算大家瘋世棒為了看比賽不惜蹺課幫中華隊加油的時候有容依然不動如山--戴個鴨舌帽誰看得出誰帥啊!
因此有容對運動領域是極其陌生的,也是第一次看郁恬的比賽影片。
有容見識過郁恬身體柔軟的程度,聽過郁恬雖然五音不全,但擺出身段哼二句她聽不懂的國劇也似模似樣,知道郁恬跳過芭蕾會跳很多國的土風舞,甚至有時候郁恬週末會去市中心廣場跟人尬街舞,但就是沒想過郁恬居然是花式滑冰的選手。
有容有點難以置信地側頭看看郁恬,「第二名......」
真是完全看不出來......
「沒辦法啊~」郁恬尾巴翹得頗高,撥撥頭髮高揚著頭,神情驕傲,「這是最後一次表演的影片了。」
有容不太懂郁恬究竟是什麼程度,不過--「妳就沒再溜了?」
郁恬側頭靠到有容肩上,「嗯啊~」
「這樣應該很厲害了吧,怎麼不溜了?」不太瞭解花式滑冰的狀況,有容只能這樣推測。
「唔......」在頸邊偷親,又磨蹭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有呀。」
有容的身上總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其實是洗髮精和沐浴乳的氣味,奇怪的是她用的也是同樣的清潔用品,卻只有剛洗澡出來有味道。
「......」沒看過!
「真的,這半年才沒練的。」郁恬閉上眼。
「怎麼沒練了呀?」影片很短,單人長曲,表演只有3分鐘,有容卻忍不住一看再看。
冰場上的郁恬像是另一個人。
閃閃發亮的。
「沒錢呀~」郁恬的聲音微微拉長,卻沒有太多怨懟或不甘,「也不止是錢,還有教練和場地也......嗯,自己練也不是不行,不過有時候有個好教練不止練起來能少走很多彎路--嗯,反正很多現實的。」
「所以就沒練了呀?」
「嗯~沒選體育學校又沒什麼表現,除非有錢可以去請教練指導,編舞也是麻煩,不然還是......就這樣唄。」郁恬攤手,「編舞還可以自己來,這個就是跟高中學校舞蹈老師一起想的,可是沒溜過冰的人編的就是少一點fu......而且大一點的比賽都在國外,每次出國比賽也是很花錢的,又不一定得名,得了名除了抱一座獎盃回來,獎金都不一定夠機票錢。」
真多現實啊。
有容看看整個人已經窩到她懷裡的郁恬,輕輕地撫慰地順著她的背。
像是發覺氣氛有些沈重,郁恬收拾了一會兒情緒才又抬頭笑笑,「其實我很好了呀,很多人國小練一練,國中就為了升學不練了,堅持到高中的人已經很少,何況我到今年還一直有溜呢。」
有容點點頭,那也是事實。
不過會一直堅持練到成年,應該也不止是一句「很好了」就夠了吧。
於是空氣沈靜了下來,只餘影片的音樂聲還在房裡不斷迴繞著。
「--郁恬,妳這禮拜要不要來我家?」
「??」話題突然拐了十萬八千里,她不解地抬頭望著還在擺弄筆電放影片的有容。
有容伸手順著郁恬微亂的頭髮,唇角噙著淡淡的笑,「別怕,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怕什麼,妳才要怕吧?」郁恬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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